我们来聊一聊作息相关的事情。

我这几天和很多朋友都聊过作息相关的事情。我重复几个观点和观念太多次了，以至于我不再想去重复这样的内容，干脆写一篇长文，日后要表达相似观点的时候就丢过去。省一点时间。

开宗明义，我的核心观点就是人应该尽量维持早睡早起的作息。

回忆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在2023年和2024年里的作息是何等糟糕。那会儿我每天不知道自己几点醒来，也不知道自己几点睡下，全靠自己的意志力与昼夜节律作斗争。因为我每天总想多干一点活，然后困意上来，于是又想多偷一点懒。我不在固定的时间睡下，也不在固定的时间起来。倘若说一些人的熬夜是把东八区时区换成了西八区时区，那我一周下来要换七八次的时区。我的作息便是如此糟糕的。

驱使我使用如此糟糕作息的，正是我更过去的一些时间里，我少年时期熬夜的那种亢奋感与清醒感。我高中时候好夜读。夜读让我每天晚上熄灯以后都能获取一些新的知识，让我有时间看一点课外书。我并没有从夜读里学到很多。当时读得最多的几本书我现在仍有印象，一本是《C++ Primer Plus》的第六版，也是很经典的C++入门教材了，我初中时候在县城的新华书店买下此书，花了九十九块钱。再一本是《知日》的京都那一期，在学校没什么人文社科的东西看，这一本《知日》我翻了很多回。我也就对京都这一期感兴趣，因为这一期的封面是很好看的黑红白金四色。旁的书我记得还有《史记》《文心雕龙》等的。我的书架上有很多古代文学相关的书，又有一些计算机的书，虽然我对社会学的兴致不高，不过一些社会学、经济学的名著我的书架上也有。高三时候我是单间宿舍，整个宿舍就我一个人。我们高中的宿舍六人间，每个人三格书架，两低一高，拢共十八格，能放许多东西。我当时像国际象棋棋盘一样摆放我的书册，包括计算机的书籍和文学的书籍，还有我的手稿，以及我打印的一些书籍。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我当时打印有一份《幻想乡年表》（从THBWiki拉取），还印有一份《GitHub入门与实践》。事实证明，一些计算机书籍对我来说买的太早了，于是我没看懂，例如《Windows核心编程》。我那时候还不是一个Linux用户，主力的操作系统也是Windows。当初Windows XP换Windows 7，然后Windows 7换Windows 10，历历在目，尤在眼前一般。我用我中学时候的夜晚读了许多的书。我没有学到太多的知识，不过倒是很享受那种夜里思考清晰的感觉。我觉得我在夜里会有更好的学习效率。

题外话。中学生在学校如果真的要看计算机相关的书籍，最好是看编程语言和软件工程相关的。因为编程语言相关的书籍，姑且还能在纸上演算演算，推导推导。软件工程的书籍相对人文一些，读起来倒是也好理解。至于算法和数据结构，能有上机的机会再看，不然一点都别碰。至于编译器、操作系统内核、图形学，更是想都别想。计算机的知识除却编程语言的部分，都必须要上机验证，结合你所处时代的工具链与软件文化去进行。那些计算机书籍的作者有他们自己的时代，有他们自己的互联网环境。书籍的出版与读者的阅读往往在时间距离和空间距离上相隔很远。这种遥远会割裂读者与书本上的文字。

事实证明，「在夜里会有更好的学习效率」这是一种错误的感性认识。极错。夜晚并不赋予你学习效率。夜晚亢奋，本质上是因为你白天的自我没有得到满足，因此你把一部分的自我带到了夜晚来。亢奋并非来自于夜晚，而是来自于白天。

时间段的划分

时间段是差不多是三小时以上的一个大块时间，也就是我们口语上说的「半天」。严肃来说，一个时间段就是一个体感上三小时实际上四到六小时的时间。至于说体感上是三小时，那是因为人一般有午休（就算你的老板/老师不安排午休给你，你在十一二点刚吃完饭到工位上的时候也是没什么效率的），也有进入工作状态所要的时间。

假设你七点醒来，花了一个小时洗漱和吃早饭，那你就八点到工位上。然后你十一点半就可以去吃午饭了。八点到十一点半总共三个半小时，我们算你效率很高，在开始和结束工作时，进入和退出工作状态总共用时半个小时。那么你也总共干了三个小时的活。这还不算你前天熬大夜导致今天睡眼蒙眬的情况。你从大概七点钟的早饭到十二点钟的午饭，中间大概就只有这三个小时是有效率的，你的体感上只有这三个小时是值得记忆的，然而实际上经过的时间是五个小时。人用餐食、起床、睡觉这样需要在固定时间进行的动作来划分自己一天的时间，这样的时间感知塑造了你对一天的印象。然而这些「固定的动作」前后都有其动作的后延性——起床以后紧跟着早饭，午饭以后紧跟着午休，晚饭以后可能还有一小段散步。我们并不是十五分钟解决完餐食以后就能马上进入到工作或者学习的状态里的。

一天可以划分为上午、下午、晚上、睡觉（深夜）四个时间段。我们在一个时间段的不同阶段有着不同的工作效率，但是一个时间段能做的事情大体上是一样的，一个时间段的不同部分（例如刚开工和开工了有一会儿而进入状态了）的效率是不同的。因而使用时间段来评估一个人一天以内的工作效率显然比使用「小时」这种更细粒度的时间尺度更加高效。因为我们不可能在一个五小时的时间段里完整地全神贯注地工作五个小时，甚至于「保持正常专注力」地工作三个小时，都已经是「我们算你效率很高，进入和退出工作状态总共用时半个小时」这样的假设下才能达到的理想情况。然而我们的确是以这样的事件所处的时间节点来划分自己的日程的，人总是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的早饭和午饭之间相隔五个小时，午饭晚饭之间再相隔五个小时，自己便天然拥有这五个小时的全部，可以对这五个小时自由分配。这种认识显然是错误的。

人在一个时间段里不可能完全工作，也不可能完全休息。时间段一定是被「固定的动作」所附带的一些活动——散步也好，发呆也罢——所掺杂所裹挟。一个五小时的时间段，人能够自由分配的时间也就三个小时。这是我们上面所举例的情况。只有这三个小时能让你自由选择你是玩游戏，还是看书写字，还是工作。你需要其他的时间来进行上下文切换，你需要其他的时间来「伺候」你自己，来倒垃圾或者处理一些其他的家务，来泡咖啡或者泡茶。这样的一些时间并不属于你，因为他们不归你的自由分配。你也不应该贪念过甚，希望把这样必要的时间都节省掉。

我们的一天是几个时间段呢？早上的七八点钟到中午的十一二点钟，这是上午；下午的一两点钟到傍晚的五六点钟，这是下午；五六点钟太阳落山到九十点钟，这是晚上；然后就是入睡。

就我的经验和体感而言，如果维持正常的作息，那么人在下午和晚上最有工作效率，在上午和晚上有最好的学习效率。也就是无论你的主业是工作还是学习，那正常的作息都至少让你有两个时间段能很效率地完成你的任务。然而熬过夜的人就知道，这样的时间段在昼伏夜出的节律里只会有一个。夜晚起来需要一个时间段调整精神状态，然后干一个时间段的活，然后便开始犯困，犯困以后又睡不着，只能在床上玩手机，或者干脆下床看看视频喝喝茶——最后一个时间段过去。最后给睡眠安排了一个时间段。人的一天一下就过去。——我们的一天少干了一半的活。

需要补充的一点是，昼伏夜出的节律会让人很困。困到不行。人的睡眠不是时间越多越好，也不是时间越少越好，而是要在正确的时间开始进行正确时长的入睡。如果你不清楚几点醒来几点入睡合适，那最好参照你的中学时期的日程表。一般来说中学的日程表相对后面的人生阶段而言，来得效率些。我会在文后把我中学的日程表和现在的日程表放出来，供大家作参考。不过我的记忆可能有偏差。一切以你自己的体感为准。

作息调节的血条

结论不只是维持正确的作息，早睡早起身体好。长期熬夜的人可能对自己的作息调节能力有一点感觉。像我这种超长期处于不正常昼夜节律的人更是对这个东西作了一个简单的建模：我们可以想象一个人调节他作息能力的健康程度有一管血条。

这个血条在不空的时候，人可以很轻易决定他一天要几点睡，几点醒，能够熬一个大夜以后依旧在第二天晚间而非下午睡着。作息调节能力的血条不空的人，对困意有基本的抵抗能力。然而这个血条只有两种状态——空了和没空。作息调节能力的血条空了的人，他无法决定自己几点醒来几点睡下，如果他因为特别的原因，不得不熬夜一晚上，那么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维持我们所说的昼伏夜出糟糕作息，更糟糕的是他极有可能因此「一天少干一半的活」，并因而陷入自己的日程处理不完的恶性循环。更糟糕的是，这管血条极难回复，可能只有维持半年到一年的正常作息，才能回复这管血条的百分之十左右，足以支撑你熬一到三个大夜；并且在你没有调节作息的必要的时候，这管血条几乎不可见。

如果你的作息调节血条已经空了，那你经过一段时间的正常的昼夜节律以后，你可能会觉得自己作息调节的能力已经完全恢复，你可以再熬一个大夜。实际不然。作息调节血条会因为这一个大夜马上清空，然后你会陷入到一个你根本没做好准备的恶性循环里。

糟得要死。

我觉得每一个人都应该对自己调整作息的能力进行类似的建模。因为熬大夜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不可避免的一种需要。人总是会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原因熬大夜，加班也好赶死线也好。既然有这样的需要在，那么对满足这样的需要的能力作建模，我觉得是合理的事情。

现状

我这两天每天晚上坚持十点以后不做任何新的事情，十一点停止手上正在做的事情。这个作息原则使得我这两天接连在早上的六点钟醒来，并且全天下来都保持精神饱满。我的作息已经十分漂亮，我一天能够有两个半的时间段投入到任何我想要做的事情里。以天为时间尺度来观，我的效率简单粗暴地直接翻了个倍。

一个可以补充的建议是多喝水。这个也是我反复向我的朋友们「推销」的一个生活习惯。多喝水的确对人有益。我从QQ空间里看到这个观点，并且加以尝试。实践结果告诉我这个观点是极好的。这个观点的内容是这样的：喝水，一直喝，只要肚子不感觉胀就可以一直喝，一个人一天可以喝两到三升水，最好把尿都喝白。哪怕多去几次厕所也不为过——多去厕所花得那点时间在你一整个时间段的工作效率提升上马上就能找补回来。

我一直在想，我未来如果有机会创业，自己开一个小工作室或者小公司的话，那我一定会推广这两条生活经验给我的员工。我宁愿每个月多为他们支出百分之十的工资就为了让他们每天早睡早起以及喝两到三升水。我很清楚，这两个生活习惯如果积年累月坚持下去，那么我多支出的工资会以这两个生活习惯带来的巨大的额外工作效率回报给我。这很划算，并且能显得我宽怀大度。

附录：我高中时候的日程表和我现在的日程表

高中日程表

我依靠回忆写下这份日程表，可能与实际情况有偏差。尤其上午的部分，记不太清楚了。只饭点和午休的时间我是完全确定的。（这侧面说明了至少就我而言，我是以吃饭和睡觉这两种「固定的动作」来锚定一天的时间安排的）

时间	事件
6:00-6:30	起床，然后马上去吃早饭
6:30-7:30	早读
7:30-8:15	一节课
8:15-8:30	大课间
8:30-11:30	三节课，我们一节课是四十五分钟，课间十分钟
11:45-13:45	午饭和午休
13:45-17:30	四节课
17:30-18:30	晚饭
18:30-19:00	晚读
19:00-21:00	两节晚自修，晚自修我记得是五十分钟，中间有十分钟休息
21:00-21:30	回宿舍，洗漱睡觉
21:00-22:00	（冲刺班的）第三节晚自修，实际上这个时候状态已经有所下滑了，也没什么好做的事情，一般两节晚自修的确就能把作业写完，多作一点题目感觉帮助也不大。这个时间点一般就是沉默地做题或者看书，然后脑袋里不知道想一点什么东西。
22:00-22:15	（冲刺班）回宿舍睡觉。我记得是一定是22:15这个点入睡。由于其他同学都熄灯了，所以冲刺班的洗漱时间会更短一点。

我现在的日程表

现在的日程表就草率很多了。

时间	事件
6:00前后	自然醒
6:30-7:30	找个心仪的时间去早饭
7:30-8:30	去买杯咖啡或者买点水果，找找工作状态
8:30-(11:30~12:30)	干活，饭点不定看食欲
(11:30~12:30)开始的半个小时	吃午饭
13:00-(17:30~18:30)	干活
(17:30~18:30)开始的半个小时	吃晚饭
19:00-22:00	哥们在线就打电动，不在线就干活
22:00	停止开始新的工作
23:00	强制停止手头工作入睡

由于还在大学，所以不需要跟着企业的时间表走。